人生舞台上的最後一幕
(
Community : Story of Glory Hom)
父親的回憶,
Father's words,
Glory's story,
如何演好我們人生的舞台劇
作過主角的人不會甘心樂意作配角, 因為怕在主角背後無人記念, 無人賞識; 一直作配角的人也不會體會作主角的孤單、無奈。
兩年前影音使團為了助文筠尋找骨髓, 發動全港一個大型的捐骨髓行動, 所以為她拍了一個個人專訪特輯, 她第一次上電視作了主角。
記得零三年時她在中學畢業最後一年, 為了想爭取作畢業班代表, 坐著她的輪椅在學校四出拉票, 甚至要求我幫她買糖果, 叫她在學校可以見人就派; 我問她, 有用嗎? 她回答說: 「當然有用, 從總統大選到市政府選舉, 那個候選人不派糖? 他們派減稅或是民生有關的糖, 我派大愛吃的糖一樣有效。對手派巧克力更勝過我, 我再問她, 這樣好嗎? 她說: 不好。但大家認為好的, 我便去做, 因我要他們的票, 越近投票日, 她便越早回校拉票, 穿得越成熟, 表現得越熱情, 她告知我, 她與另一位同學是大熱門, 很有機會當上學生代表的位置, 最後她還是落選了, 只差少許票數未能當上主角之位。她檢討失敗的原因有三個: 1 對手比她有更強的社交能力, 而她有八個月因化療無法正常上課, 所以同學關係比較薄弱。2 她因骨癌手術後要坐輪椅, 使用柺杖, 在外型上必有失分, 對手穿得比她性感。對手打性感牌, 她只能打成熟牌。3 最後原來對手的母親是家長會的主席, 背景很硬, 所以她輸得心服口服。
我發覺她雖做不成主角、同學代表, 但極之享受那個選舉的過程, 因她發覺像她這樣的病人, 選擇不坐在課室陰暗的一角等待別人同情, 反而站出來與大家競爭選舉作代表, 仍有那麼多同學支持她叫她很興奮。
兩年後, 無經選舉或投票, 也無任何心理準備, 為了救自己, 救別人, 她別無選擇地, 被推上舞台作了主角。說來她真的做得不錯, 連我作她父親的, 看後淚水也忍不住直流, 節目播出以後, 數不出多少人受感動, 但數得出她的節目救了多少人, 最少三人電郵給她, 說本打算自殺的青年, 因她看了她的節目或是網上介紹, 受感動打消了這個念頭, 她為要活下去不斷與癌魔鬥爭, 他們卻相反如此容易輕生。另一位患癌症的老太太, 看了她的見證節目後決定信耶穌, 而且由我親手幫她用基督教儀式主領喪禮。
誰知日後從文筠的日記才看到, 她極不滿意那次作主角的經歷, 她感覺我們看到的不真是她自己, 她沒足夠的心理準備, 覺得自己語無倫次, 一些指定的動作只是導演與攝影師的要求, 不夠真實, 回答問題時思想雜亂, 廣東話不標準, 她最在意的是別人看她為抗癌英雄, 其實她自覺很軟弱, 只是無奈地被推上鬥獸場上, 主演著這場生死相鬥的人生鬧劇, 那個站在舞台上受萬人喝采、欣賞、觀看著的主角, 獨個兒背後有多孤單, 有多少眼淚, 有多少疼痛有誰真正明白, 她為的不是掌聲、不是鮮花也不是名聲, 很簡單她鬥下去、演下去只是為活著。從那時起, 她愛上了當配角, 因她渴望當平凡人, 從她日記中, 多次提到為甚麼我不能像一般青少年人如此成長呢?
最後, 她如願演出了她人生第一場舞台上的歌舞劇, 也是她最後一場, 那是數月前的亞裔大學生佈道會, 她歡喜的是她當上了配角, 一個排在最後頭絕不起眼的老婦人, 甘願作個活動佈景板, 記得她自小活躍好動, 所以我們給她跟前香港無線電視的舞蹈總編吾景麗姊妹學跳現代舞, 十四歲那年, 雖然右腳因骨癌切了一段, 裝上義肢後仍會在一些婚宴上靠柺杖起舞; 她排練與演出前都給我們父母來電, 亳不隱瞞她的興奮與緊張, 她開心的是同學們仍能接納她在舞台上演出, 我驚訝的是她在舞台上丟棄她一直倚靠的柺杖, 她不是不會像前排的同學一樣跳, 只是不能, 她不是想在前排當個型男少女的角色, 只是她不一樣了, 有些角色總要有人去擔當劇才完美, 她明白也不介意當個老婦, 人生中生老病死四個階段是無可避免的, 只不過絕大多數人都在這四個階段中爭扎, 不想離開那個階段。她已不再追逐那一個角色, 她只享受一起排練, 盡力演好這場舞台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