喪禮的討論

(Community : Story of Glory H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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喪禮的討論
 
有一次我在醫院探望一位垂危的老人家時, 身旁的家人問, 牧師你是不是應該為她做最後儀式了? 她所說的最後儀式, 顯然是指天主教的臨終抺油禮。一位基督教的牧師要去主持一個天主教的臨終抺油禮? 我心裏有點掙扎, 有用嗎? 有意思嗎? 有聖經根據嗎? 有神學基礎嗎? 有……..我很快想起天主教的德蘭修女, 她第一次在印度送走一位臨終老人的經歷, 那老人是一個印度教徒, 他很渴望用恒河的水, 做最後的洗禮, 但印度教規是不能接近死人, 因為那是不潔淨的, 家人求修女把水帶入去給那臨終的老人, 德蘭修女也有掙扎, 但很快她想通了, 對一位印度教徒來說, 能在臨終前接觸到恒河的聖水, 就是最神聖最美妙的儀式了, 他還需要什麼別的儀式嗎?

雖然開始時, 也有人對她的工作提出異議, 甚至提出批評。有人說她的舉動很幼稚, 因為這樣並不能改變世界; 有的人認為她的所作所為客觀上幫助了那些應該對貧困負責的人。德蘭修女想做的就只是走上街頭, 扶起那些徘徊在死亡門口的人, 而造成這些垂死街頭的社會根源, 則留給政治家們, 經濟學家們, 社會學家們或是教育學家們去解決。原來滿足一位垂死的人是那麼重要, 四年前文筠化療時得到Make a Wish Foundation 送她一部手提電腦, 這禮物激發她上大學時, 用來打了不少論文, 兩年前她又化療時, 在醫院失了她的手提電話, 一對探望的夫婦知道後二話不說就送了她一部最新手機, 這手機對一個在隔離病房死亡邊緣徘徊的青少年有多大意義, 她來探望的朋友只能在房門外向她揮揮手, 唯一可與他們聯絡的就是這部手機; 這次文筠又化療了, 另一對探望她的夫婦, 知道她的ipod 壞了, 竟又在她生日那天到醫院, 送了她一部最新的ipod, 朋友弟兄姊妹們的慰問咭, 護士們的生日汽球, DVD等她都十分珍惜, 她甚至對我說過, Daddy 我希望在我喪禮上, 你們送我的是白色鬱金香花, 因為她是在荷蘭出生, 所以這荷蘭國花對她特別有意義,。

其實一般人在臨終前的渴望與需要都是很簡單的, 想見見所愛的人, 想吃吃所愛的食物, 想聽聽他期待已久的說話, 一次我踫到一位兒子在臨終父親的牀前問我, 牧師我應該做甚麼? 我可以做甚麼? 我很直接對他說: 大聲向爸爸說對不起, 我錯了, 我很愛你。因他出走離開家門已數年, 他爸爸不肯閉眼離開, 一直渴望就是要見見他這出走的兒子, 他要聽的必然是他兒子這番話, 他講了, 父親聽了, 接著他閉上眼睛, 平静地繼續睡下去, 房中氣溫沒有改變, 他仍是睡得那麼安祥, 一旁是女兒輕輕的為他抺汗水, 她問我, 爸爸連動都沒動, 房中氣溫又不高, 為甚麼突然如此流汗? 我想可能是他聽到想聽的話激動吧! 又或是他的靈魂掙扎著離開身體時的現像, 他兒子立刻回應, 死亡我經歷過, 幾年前, 我發生車禍, 他們說我死了, 心跳停了, 但其實我只是走入一條長長的走廊, 兩旁看到很多畫面、影像, 似是我以前我所發生事情的回憶, 接近走到盡頭時, 突然所有畫面像黑白電視失去訊息的雪花, 我醒過來, 醫生們都說我死而復生, 所以我知道爸爸今天要去的那地方, 我隱約去過、見過。

我跟文筠討論過, 若那天真要來, 如其在追思禮拜上, 所有你愛的人都來了, 但你看不見, 所有愛你的人對你講懷念的話, 你聽不見, 不如開一個臨終喪禮派對, 你親眼見見你想見的人, 親耳聽聽他們對你的蓋棺的話, 你也親自多謝他們對你的愛護, 多有意思, 她回答: 那若神聽了大家禱告, 開了喪禮派對又死不了怎辦? 那再發信通知, 這趟天堂之行的遠門計劃有變, Die another Day.

我很不明白, 為甚麼我們中國人總是要將「我很愛你」這句話留到追思禮拜才肯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