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婉雯醫生的見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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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二○○三年,香港爆發非典型肺炎,全城恐慌,過千的病人送往醫院,數以百計醫務人員亦受感染,但人人盡忠職守,全力抗炎。屯門醫院卅五歲的胸肺科醫生 謝婉雯,因救治非典型肺炎病人,捨己忘身,也染上病,四月三日病發,十五日被送入深切治療部,一直危殆,雖經港大及中大專家會診,多方救治,與病魔搏鬥 40天後,至五月十三日凌晨四時離世。

謝婉雯醫生是疫潮中首位殉職的醫生,也是自願請纓走上前線工作的醫生之一。消息傳出,全城哀慟,官員、同袍、病人、教友、以至素未謀面的市民,紛紛湧往醫院悼念和致謝。

事件令香港人在消沉和恐懼中醒覺,一面痛失一位好醫生,但一面卻振奮了許多人的內心。謝醫生一生積極、進取、平和。凡遇見她的人,都被她的才華和犧牲精神 所感動。曾與她共事的同袍說,能與她共事是今生的光榮;被她愛護和治好的病人,卻說她不是普通一個醫生,失去她恍如失去親人,有的流淚滿面,有的悲泣整 天。她的大學老師說深感矛盾,既以她為傲,又感可惜難受。

她的殉職,在昇平之世是少有的;但她的生命、熱誠、人格和志向,在當今之世,更是罕有的。謝婉雯醫生的事蹟和信念,是生命的教材,相信她的離世,必會如一粒麥子落在地裡,結出無數子粒,造福香港和世界。

謝婉雯1968 年出生,長於草根家庭,生活於公屋石蔭村,畢業於石蔭慈幼小學,中學勤奮上進,是東華三院伍若瑜夫人紀念中學的高材生,於1985年以八優的成績會考畢業,是當年的女狀元之一。其後進入中文大學醫學院。

中學時候的她已經品學兼優,樂於助人,很有領導才能,既參加女童軍,游泳、網球,也愛讀小說,可說是文武雙全的才女。她年少時已立志當醫生濟世,據她父親 憶述,印象至深的是女兒四五歲時,有一天看見電視中有救傷的場面,小婉雯說:「我大個女要做醫生!」日後她夢想成真,她的志向造就了一個不平凡的故事!據 她的老師說她有六「好」:「好」用心讀書,上課好留心,好關懷別人,是一個好的聆聽者,處事好審慎,好準確。

婉雯是難得的青年人,她在大學的表現固然出色,多位在2003年非典型肺炎疫潮中的研究人員和醫療顧問,以至教育統籌局長李國章先生,都曾是她的老師,對 她的評語都是最好的。而她在畢業行醫後十年,便先後考取了三個專業資格,亦到英國進修,成為胸肺科的主任醫生,在大戰中負起部門領軍的重任。1992年醫 科畢業,至2003年疫症流行之時,年輕的她在屯門醫院已服務了整整十年!她先在急症室任職,又在老人科和胸肺科服務。由於她人緣好,平易近人,處事實務 低調,同事暱稱她為「表妹」,這位專科醫生能令頑石點頭,連野蠻的病人也乖乖聽話。

2000年底,謝婉雯醫生與陳偉興醫生結婚,年半後丈夫不幸血癌去世。謝醫生收拾哀傷後再回前線,救治無數病人。

2003年正當非典型橫行全城之際,屯門醫院接收首批患者,謝婉雯醫生抱著她一貫的熱誠,主動請纓往深切治療部救治危殆的病人,與另一殉職男護士先後感染 病毒。她在半小時內,親自為四名病人插喉,英勇無畏,心中只想著救活別人。她在4月3日病發,頭十天情況穩定,之後突然惡化,4月15日轉入深切治療部, 要插喉呼吸。她在深切治療部一個月,逝世前仍表示「我要盡快出院,回病房幫手」,病危時仍惦念母親,昏迷前叮囑友好代為安慰媽媽。2003年5月13日凌 晨四時,謝婉雯醫生完成了世上的任務,打過美好的仗,跑過當跑的路,像天使一般回到天家。

陳偉興、謝婉雯的愛情與婚姻

兩顆心相遇,謝婉雯碰上一位單純的醫生陳偉興,二人相戀,真摯不移,天日可鑑!

她們都是虔誠的基督徒,婉雯是1995年5月5日聽信福音,在香港神的教會決志信主,其後五年參加查經、小組、主日初信聚會、特會、退修營等。2000年 結婚,由於偉興在基督教敬拜會聚會,她便跟隨丈夫,並且受浸。他們對婚姻和家庭都極其認真,相戀中二人都忙碌工作,有時見面拍拖只有在人山人海的酒樓一起 用飯。陳偉興患上血癌,婉雯知道之後,心如刀割,但愛得更堅定。往後偉興得到有心人捐贈骨髓,戰勝病魔,2000年12月兩口子便在教會中舉行婚禮,當時 婚禮上的盟誓之歌是「彩虹下的約定」:

「我空虛的心靈,終於不再流淚,期待著雨後,繽紛的彩虹,訴說穽我的約定,我不安的腳步,終於可以停歇。主您已為我,擺設了生命的盛宴。與您有約,是永恆的約。彩虹為證 、千古不變。我要高歌、為生命喜悅。萬物歌頌你的慈愛,大地訴說您的恩典 」

兩個愛情的精兵,兩位生命的鬥士,立下夫妻之約,也與主立約,天長地久,彩虹為記,永不言悔,永不退縮。他們都自願選擇了一條不易走的路……婉雯深信自己 選擇的丈夫不是病人,而是值得她付出一切的愛人;在工作上,她選擇的不是一份優差,而是值得她付出一切的病人們。婚禮中,兩位醫生,一條道路,二人都把生 命交在主的手中,為他們主持婚禮的陸錦聰先生回憶,他們總信天地間,雨後,必有彩虹。

Albert (陳偉興的洋名) 為人樂觀,心中常被基督的愛火焚燒著。婚後一段日子,婉雯要到英國進修,期間夫婿舊病復發,婉雯急著趕回香港照顧。偉興在病中仍念親人朋友,有時請假出院參加教會的祈禱,大家都要為他禱告,他反而表示應該為別人祈禱!

到2002年中,陳偉興醫生不治,婉雯喪夫之痛,仍表現得樂觀和堅定。雖然傷心,但她和夫婿都知道將來要到的是更美的家鄉,Albert深知天家在望,只 說雯雯,再見。那是再見,不是永別!「愛不止息彩虹下的約定永不變,主懷安息等待他日在雲中相逢。」 這對對聯是婉雯親自寫給夫君安息禮拜時最為人感動的心聲。而昔日婚禮上的盟誓之歌……「彩虹下的約定 」,也成了她丈夫喪禮的輓歌。2003年5月,未了的情緣,天家重聚,如今在那地,他們是否又一同再唱彩虹之歌呢?

相愛相扶 不離不棄

如果說婉雯是上天派來的天使,她的一生可說無憾。作 為醫生,她捨身救人,鼓舞全港醫護人員抗疫奮鬥;她事親至孝,卅五年來成了家人的安慰;作為學生,她奮發上進,成為年輕人的典範;作為妻子,她愛情堅貞, 生死與共,為婚姻劃出彩虹般的誓約;作為社會公民,她擇善固執,在濁世中熱誠奉獻;最後,作為基督的門徒,她用生命見證了道在人間,永垂不朽!

疫症之前,我們的社會分崩離折,倫常慘變,自殺率每年上千,怨天尤人,自私怨恨,謝婉雯醫生從沒有怨言,在公在私,順流逆流,她永遠都是別人的朋友。她身邊的人感到凡有她出席的地方就有祥和,就有寧靜,就有希望。

謝醫生還啟發我們一個積極樂觀的人生觀。正因為她熱愛生命----自己的生命和每一個人的生命,所以她才會從醫生變成病人,但同事朋友都說她處變不驚,她說:「人生在世很短暫,應該展望天上的永恆。」她信生命仍有續集,雨後必有彩虹,今生有盡,永生無窮!

正如一位悼念者的留言 ─ 「每一個人最終都要逝世,謝醫生光榮的離去,是一生無憾」。星島日報5月14日的社評論說得好,她的故事啟發我們最深的,是「明知危險,仍自動請纓去醫治沙士病人,敢於深入虎穴,最後從容就義,這是一個令人動容的抉擇。在人生十字路口作出難能可貴的抉擇…每一個人…只要不計較一己的得失,也可以有不平凡的一生,要是她的捨生能夠感動更多人效法她的生活態度和愛人情懷,就會如埋在地下的種子,豁出自己的生命結出許多果實來,最後帶來生命的豐收。